一头一米多长，还算健硕的猪，在小路上慢慢地溜达着。
如果从穿映秀镇而过的213国道拐进映秀镇小学，必须走这条小路。
小学全塌了。
很多娃娃都被埋了进去。每天，都有抹着眼泪的家长从小路穿行。
那头猪，走走停停，鼻子呼哧呼哧地嗅着小路的每个角落。
小路的尽头是一条小河，村庄就叫小河边村。
和很多邻近学校的道路一样，小路两边有很多商店。以前，娃娃们上下学时，总会在这些商店买点吃的、玩的小玩意。
老汉黄长寿就开了家卖小玩意的商店。
商店也全塌了。
小河边村10多个不愿意离开的村民都住在一个大棚子里。前两天，黄老汉杀了自己的两头猪，分给大家吃。
映秀镇是个富裕的小镇，但不声不响地杀两头猪吃，也不常见，如果不是因为地震。
黄长寿很大方。每次见到他，他总会招呼说：去我那里吃，晚上有铺盖。
他还一直给自己打气。有一次，请了两个外国记者喝啤酒后，大喊：2008年的第一场雪过去啦！
昨天，在通往小学的小路上，又遇到了黄长寿，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。他又邀我们去吃饭，吃猪肉。聊天的时候，那头猪在我们面前的小路上走走停停，自由自在。
说到了他刚刚杀的猪，老黄指着那头溜达的猪说，比那头大多了。
“为什么不把这头也杀了吃？”我问了句。
“那是别人的猪，人家回来还要找的。”
“谁会知道呢？何况这种情况。”我接着说。
“这么多人，他回来了，总会知道。”
老黄又指了指眼前的废墟，那曾经是他家的商店，“我们只扒自己家的东西，别人家的都不动。”
就这样，这头猪失去了主人，失去了猪栏，却保存着自由之身。
黄长寿的老婆和儿媳妇都死了。
有些东西却不会死。
